一開始，我真的沒有把 鑽探 放在太重要的位置。對我來說，工程最關鍵的事情很單純，就是能不能準時完工，能不能在預算內交付。至於地底下發生什麼事，我老實說，並沒有真的想那麼多。
不是我不尊重專業，而是站在業主的角度，每天要面對的事情已經夠多了。進度會議、協調溝通、預算控管，每一件都在逼你往前走。鑽探在那個時候，看起來就像一個必要流程，只要照做、完成、交資料，就可以往下一步推。
真正的轉折點，其實來得很安靜。不是某一次爆炸性的事故，也不是什麼重大意外，而是一連串小小的不順，慢慢累積起來。先是工期開始被調整，接著是設計必須反覆修改，最後連施工單位都開始變得保守。
那時候我才發現，大家嘴上沒有明說，但心裡其實都有同一個疑問：前面的判斷，真的夠嗎？
我開始回頭看整個工程的決策過程，才發現鑽探那一段，其實承載了比我想像中更多的期待。所有人都假設，只要那一段「差不多沒問題」，後面的事情就能順著走。可偏偏，工程不是靠假設在運作的。
最讓我感到不安的，不是問題本身，而是每次討論時，大家都會用「應該還好」來安撫彼此。那是一種很業主式的語言，因為你真的很希望事情可以就這樣過去。但現實是，事情從來不會因為你希望它過去，就真的消失。
後來某一次會議，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很直接地說：「如果當初鑽探那邊再多確認一點，現在就不用這麼辛苦。」那句話沒有責怪誰，但卻讓我整個人愣住了。
因為我突然意識到，很多現在看起來像是施工問題、設計問題、協調問題的狀況，其實都只是前期選擇的延伸。只是這個延伸，剛好在我最不想面對的時候出現。
站在業主的位置，你會很自然地想把風險往後推。因為只要事情還沒發生，你就可以假裝它不存在。但工程很誠實，它不會幫你隱藏風險，只會選一個最不方便的時間點，把它攤開來給你看。
我開始重新看待鑽探這件事，不再把它當成「為了完成流程而完成的工作」，而是把它當成一種替未來減壓的方式。那種減壓，不是讓工程變簡單，而是讓你在做決定的時候，比較知道自己在承擔什麼。
後來再遇到新的工程，我會主動要求把鑽探的討論拉長。不是要更多資料，而是要更多「我們現在還不確定什麼」的對話。這件事在一開始會讓進度看起來慢一點，但卻讓後面每一次決策都更踏實。
有些人會覺得，這樣是不是太保守。但對我來說，真正保守的，其實是一開始假裝一切都很確定。因為那種確定，往往是最昂貴的錯覺。
如果要我用一句話形容現在對鑽探的看法，我會說，它不是幫工程加速的工具，而是幫業主減少後悔的機會。當你願意在前面多花一點時間面對不確定，後面就比較不會被迫在壓力下做選擇。
工程結束之後回頭看，我最慶幸的不是最後有沒有省到錢，而是那些原本可能會讓人睡不著的問題，最後沒有真的發生。這對業主來說，才是鑽探真正帶來的價值。
也正因為這樣，現在再有人跟我說鑽探只是前期作業，我都會忍不住提醒一句：它其實是在替你決定，後面要不要一直補救。